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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料:周易外传

《周易外传》在线阅读

清-王夫之

1.乾为天

   (一)    道,体乎物之中以生天下之用者也。物生而有象,象成而有数,数资乎动以起用而有行,行而有得于道而有德。因数以推象,象自然者也,道自然而弗藉于人。乘利用以观德,德不容已者也,致其不容已而人可相道。道弗藉人,而人废道。人相道,则择阴阳之粹以审天地之经,而易统天。故乾取用之德而不取道之象,圣人所以扶人而成其能也。盖历选于阴阳,审其起人之大用者,而通三才之用也。天者象也,乾者德也,是故不言天而言乾也。    且夫天不偏阳,地不偏阴;男不偏阳,女不偏阴;君子不偏阳,小人不偏阴。天地其位也,阴阳其材也,乾坤其德也。材无定位而有德,德善乎材以奠位者也,故曰“天行健”。行则周乎地外、入乎地中而皆行也,岂有位哉?是故男德刚而女德柔,君子德明而小人德暗。男女各有魂魄,君子小人各有性情。男不无阴,而以刚奇施者,其致用阳;女不无阳,而以柔偶施者,其致用阴。是故易之云乾,云其致用者而已。    由此言之,君子有情而小人有性,明矣。故小人之即于暗也,岂无颖光不昧、知惭思悔之时哉?此则乾之丽于小人者未尝绝。惟恃其自然,忘其不容已,则乾不绝小人,而小人绝乾。故易于小人,未尝不正告焉。穆姜筮占四德而惧,其验也。六阳之卦为乾,乾为天,易不云天而云乾,用此义也。    或曰:“男不偏阳,女不偏阴,所以使之然者天地。天不偏阳,地不偏阴,所以使之然者谁也?”    曰:“道也。”    曰:“老氏之言曰:‘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。’今曰‘道使天地然’,是先天地而有道矣;‘不偏而成’,是混成矣。然则老子之言信乎?”    曰:“非也。道者,天地精粹之用,与天地并行而未有先后者也。使先天地以生,则有有道而无天地之日矣,彼何寓哉?而谁得字之曰道?天地之成男女者,日行于人之中而以良能起变化,非碧霄黄垆取给而来贶之,奚况于道之与天地,且先立而旋造之乎?”    “若夫‘混成’之云,见其合而不知其合之妙也。故曰‘无极而太极’,无极而必太极矣。太极动而生阳,静而生阴,动静各有其时,一动一静各有其纪,如是者乃谓之道。今夫水谷之化为清浊之气以育荣卫,其化也合同,其分也纤悉,不然则病。道有留滞于阴阳未判之先而混成者,则道病矣,而恶乎其生天地也!    “夫道之生天地者,则即天地之体道者是已。故天体道以为行,则健而乾;地体道以为势,则顺而坤;无有先之者矣。体道之全,而行与势各有其德,无始混而后分矣。语其分,则有太极而必有动静之殊矣;语其合,则形器之余,终无有偏焉者,而亦可谓之混成矣。夫老氏则恶足以语此哉!”    故圣人见道之有在于六阳者,而知其为乾之德。知为其德之乾,则择而执之以利用,故曰:“乾元亨利贞”也。

  (二)    贞者,事之干也,信也。于时为冬,于化为藏,于行为土,于德为实,皆信也。    然则四德何以不言智乎?彖曰:“大明终始,六位时成”,则言智也。今夫水,火资之以能熟,木资之以能生,金资之以能莹,土资之以能浃。是故夫智,仁资以知爱之真,礼资以知敬之节,义资以知制之宜,信资以知诚之实;故行乎四德之中,而彻乎六位之终始。终非智则不知终,始非智则不知始,故曰“智譬则巧也”,巧者圣之终也。曰:“择不处仁,焉得智?”择者仁之始也。是智统四德而遍历其位,故曰“时成”。各因其时而藉以成,智亦尊矣。虽然,尊者非用,用者非尊。其位则寄于四德,而非有专位也。    今夫水,非火则无以“济”,非木则无以“屯”,非金则无以“节”,非土则无以“比”。是故夫智,不丽乎仁则察而刻,不丽乎礼则慧而轻,不丽乎义则巧而术,不丽乎信则变而谲,俱无所丽则浮荡而炫其孤明。幻妄行则君子荒唐,机巧行则细人捭阖。故四德可德,而智不可德,依于四德,效大明之用,而无专位。故曰:“君子行此四德者”,知而后行之,行之为贵,而非但知也。    惟不知此,故老氏谓上善之若水,而释氏以瓶水青天之月为妙悟之宗。其下者则刑名之察,权谋之机,皆崇智以废德。乃知大易之教,为法天正人之极则也。子曰:“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”夫逝者逝矣,而将据之以为德乎?

  (三)    先儒之言“元”曰:天下之物,原其所自,未有不善。成而后有败,败非先成者也。有得而后有失,非得而何以有失也?    请为之释曰:“原其所自,未有不善”,则既推美于大始矣。抑据成败得失以征其先后,则是弄名器数之说,非以言德矣。    文言曰:“元者,善之长也。”就善而言,元固为之长矣。比败以观成,立失以知得,则事之先,而岂善之长乎?彖曰:“大哉乾元,万物资始。”元者,统大始之德,居物生之先者也。成必有造之者,得必有予之者,已臻于成与得矣,是人事之究竟,岂生生之大始乎?    有木而后有车,有土而后有器,车器生于木土,为所生者为之始。揉之、斫之、埏之、填之,车器乃成,而后人乃得之。既成既得,物之利用者也,故曰:“利物和义”。成得而未败失者,利物之义也。    夫一阴一阳之始,方继乎善,初成乎性,天人授受往来之际,止此生理为之初始。故推善之所自生而赞其德曰“元”。成性以还,凝命在躬,元德绍而仁之名乃立。天理日流,初终无间,亦且日生于人之心。惟嗜欲薄而心牖开,则资始之元亦日新而与心遇,非但在始生之俄顷。    而程子“鸡雏观仁”之说,未为周遍。要其胥为所得所成之本源,而非从功名利赖之已然者争败失之先,则一也。意者,立成败得失之衡,以破释氏之淫辞邪?则得之尔矣。    释氏之言,销“总、别、同、异、成、坏”之六相,使之相参相入,而曰“一念缘起无生”。盖欲齐成败得失于一致,以立真空之宗。而不知败者败其所成,失者失其所得,则失与败因得与成而见,在事理之已然,有不容昧者。故奖成与得,以著天理流行之功效,使知败与失者,皆人情弱丧之积,而非事理之所固有。则双泯理事、捐弃论物之邪说,不足以立。虽然,于以言资始之“元”,则末矣。    是故合成败、齐得失为宗,释氏缘起之旨也。执成败、据得失以为本,法家“名实”之论也。执其固然,忘其所以然,而天下之大本不足以立;以成为始,以得为德,而生生之仁不著。吾惧乎执此说者之始于义而终于利矣。    夫功于天下,利于民物,亦仁者之所有事。而以为“资始之大用”,即在此焉,则“享其利者为有德”;亦且不知君子正谊明道之志,未尝摈失与败而以为非道之存,况天之育万物而非以为功者哉!“元”者仁也,“善之长”也,君子之以长人者也。成败得失又何足论之有!

  (四)    易之有位也,有同异而后有贵贱,有应感而后有从违。若夫乾,则六阳均而成象者也;六合而一,不见其异;六均一致,不相为感;故曰“大明终始”。终始不殊六龙皆御矣。    惟既已成乎卦也,则也有其序也。不名之为贵贱,而名之曰先后。先后者,时也,故曰“六位时成”。君子之安其序也必因其时,先时不争,后时不失,尽道时中以俟命也。    乃均之为龙德,则固不可得而贵贱之。初者,时之“潜”也。二者,时之“见”也。三者,时之“惕”也。四者,时之“跃”也。五者,时之“飞”也。上者,时之“亢”也。一代之运,有建、有成、有守;一王之德,有遵养、有燮伐、有耆定;一德之修、有适道、有立、有权。推而大之,天地之数,有子半、有午中、有向晦;近而取之夫人之身,有方刚、有既壮、有已衰;皆乾之六位也。故象曰:“君子以自强不息”,勉以乘时也。    然则初之“潜龙”,其异于蛊之“高尚”、遁之“肥”,明矣。太王翦商以前,公刘迁幽以后,周之潜也。十三年之侯服,武之潜也。而不特此。礼所自制,乐所自作,治所自敷,教所自立,未有事而基命于宥密,终日有其潜焉。有其“潜”,所以效其“见”也。    若秦之王也,穆、康以来,献、武以降,汲汲于用以速其飞,而早已自处于亢。当其潜而不能以潜养之,则非龙德矣。非龙德而尸其位,岂有幸哉!故初之“勿用”,天所以敦其化,人所以深其息。故曰:“君子以成德为行,日可见之行”,此之谓也。

  (五)    天不以远物为化,圣人不以远物为德,故天仁爱而圣人忠恕。未有其德,不能无歉于物;有其德者,无所复歉于已。初之为潜,龙德成矣。龙德成而有绝类于愚贱之忧,则大而化者二之功,迩而察者将毋为二所不用也。虽然,彼龙者岂离田以自伐其德哉?故曰:“见龙在田”。    王道始于耕桑,君子慎于袺 。尸愚贱之劳,文王所以服康田也。修愚贱之节,卫武所以勤洒扫也。故天下蒙其德施,言行详其辨聚,坦然宽以存物,温然仁以畜众,非君德谁能当此哉!位正中而体居下,龙于其时,有此德矣。然则驰情于玄怳,傲物以高明者,天下岂“利见”有此“大人”乎?

  (六)    九四之跃,时劝之也。九五之飞,时叶之也。上九之亢,时穷之也。若其德之为龙则均也。夫乾尽于四月而姤起焉。造化者岂以阳之健行而怙其终哉?时之穷,穷则灾矣。然而“先天而弗违”,则有以消其穷;“后天而奉时”者,则有以善其灾。故曰“择祸莫如轻”。知择祸者,悔而不失其正之谓也。    朱、均之不消,尧、舜之穷也。桀、纣之丧师,禹、汤之穷也。尧舜不待其穷,而先传之贤以消其穷灾不得而犯焉。禹汤之持其穷也,建亲贤,崇忠质。不能使天下无汤、武,而非汤、武则夏、商不亡,终不丧于夷狄盗贼之手。景亳之命,宗周之步,犹禹、汤晋诸廷而授之矣。    三代以下,忌穷而悔,所以处亢者失其正也,而莫灾于秦、宋之季;秦祚短于再传,宋宝沦于非类。彼盖詹詹然日丧亡之为忧,而罢诸侯,削兵柄,自弱其辅,以廷夷狄盗贼,而使乘吾之短垣。逮其末也,欲悔而不得,则抑可为大哀也已!呜呼!龙德成矣,而不能不亢,亢而不能不灾。君子于乾之终,知姤之始,亦勿俾赢豕之踯躅交于中国哉!

  (七)    天积日以为岁功,岁功相积而德行其中。然期三百六旬之中,擅一日以为始,则万物听命于此一日,德以有系而不富矣!且一日主之,余日畔之;一日勤之,余日逸之,其为旷德,可胜言哉!    夫用九者,天行之健,不得不极,故其策二百一十有六,自冬至子初授一策以极于大署后之四日,夏功成,火德伏,而后天之施乃讫焉。则前乎此者,虽夏至当上九之亢,而乾行固未息也。故坤不逮期之半,而乾行过之。其刚健精粹、自强不息者,六爻交任其劳而不让,二百一十六策合致其能而不相先。群龙皆有首出之能而无专一之主。故曰“天德不可为首”,明非一策一爻之制命以相役也。    然则一元之化,一代之治,一人之生,一善之集,一日之修,一念之始,相续相积,何有非自强之时?可曰“得其要而不劳,择其胜而咸利”乎?故论必定于盖棺,德必驯于至极,治必臻于累仁。用九之吉,吉以此尔。    自老氏之学以居錞处后,玩物变而乘其衰,言易者惑焉,乃曰“阳刚不可为物先”。夫雷出而花荣,气升而灰动,神龙不为首而谁为首乎?德不先刚,则去欲不净;治不先刚,则远侫不速。妇乘夫,臣干君,夷凌夏,皆阳退听以让阴柔之害也,况足以语天德乎!

  (八)    “知至至之”,“知终终之”。大哉!易不言中而中可绎矣。夫离“田”而上即“天”也,离“天”而下即“田”也。出乎“田”,未入乎“天”,此何位乎?抑何时乎?析之不容毫发,而充之则肆其弥亘。保合之为太和,不保不合则间气乘,而有余不足起矣。乘而下退,息于田而为不足。乘而上进,与于天而为有余。不足则不可与几,有余则不可与存义。勉其不足之谓文,裁其有余之谓节。节文著而礼乐行,礼乐行而中和之极建。是故几者所必及也,义者所必制也。人为之必尽,一间未达而功较密也。天化之无方,出位以思而反失其素也。舍愚不肖之偷,而绝贤智之妄,日夕焉于斯,择之执之,恶容不“乾乾”“惕若”哉!    夫九三者功用之终,过此则行乎其位矣。功用者我之所可知,而位者我之所不可知也。功用者太和必至之德,位者太和必至之化也。德者人,化者天。人者我之所能,天者我之所不能也。君子亦日夕于所知能,而兢兢焉有余不足之为忧,安能役心之察察,强数之冥冥者哉!此九三之德,以固执其中,尽人而俟天也。    昔释氏之教,以现在为不可得,使与过去未来同消归于幻妄,则至者未至,而终者杳不知其终矣。君子服膺于易,执中以自健,舍九三其孰与归!

2.坤为地

   (一)    太极动而生阳,静而生阴。动者至,静者不至。故乾二十四营而皆得九,九者数之至也;坤二十四营皆得六,六者数之未至也。数至者德亦至,数未至者德有待矣。德已至,则不疾不速而行固健;德有待,则待功待勉而行乃无疆。固健者不戒而行,调其节而善之,御之事也;无疆者从所御而驰焉,马之功也。天以气而地以形,气流而不倦于施,形累而不捷于往矣。阳以乐而阴以忧,乐可以忘其忧而进,忧足以迷其方而退矣。则坤且凝滞徘徊,而几无以荷承天之职也。故易之赞坤,必赞其行。    夫坤何为而不健于行也?流连其类而为所系也。西南者坤之都也,堕山峻岭之区也。坤安其都而莫能迁矣。且乾气之施,左旋,自坎艮震以至于离,火化西流以养子而土受其富,则坤又静处而得陨天之福矣。其随天行以终八位而与天合者,兑之一舍而已,又祗以养其子也。天下有养给于彼,自保其朋,饮食恩育,不出门庭而享其宴安者,足以成配天之大业者哉?    是故君子之体坤也,乾化施而左,则逆施而右以承之。其都不恋,其朋不私,其子不恤,反之于离以养其母,凡四舍而至于东北之艮。艮者,一阳上止,阂阴而不使遂者也。坤至是欲不弃其怀来而不得矣。    夫阳之左旋也,艮抑阴而止之,震袭阴而主之,离闲阴而窒之,将若不利于阴,而阴且苦其相遇而不胜。然闲之使正,袭之使动,抑之使养其有余,则亦终大造于阴。故陨天之福为阴庆者,非阴所期也,而实甘苦倚伏之自然。使阴惮于行而怀土眷私,仅随天而西旋于兑,亦安能承此庆于天哉?则阴之“利牝马”者,利其行也。君子之以“丧朋”为庆者,庆其行也。    夫地道右转,承天之施,以健为顺,盖亦坤德之固然,而易犹申之以戒者,为“君子攸行”言之也。六三之“或从王事”,义犹此尔。内卦体具而坤德成矣,犹乾德之成于“乾乾”,“至”至此而“终”终此也。四以上,坤之时位矣。

  (二)    气数非有召而至,阴阳不偏废而成。然则易曰“履霜”,而圣人曰“辨之不早”,使早辨之,可令无霜而冰乃不坚乎?则可令大化之有阳而无阴乎?    曰:霜者露之凝也,冰者水之凝也,皆出乎地上而天化之攸行也。涸阴冱寒,刑杀万物,而在地中者,水泉不改其流,草木之根不替其生,蛰虫不伤其性,亦可验地之不成乎杀矣。天心仁爱,阳德施生,则将必于此有重怫其性情者。乃逊于空霄之上,潜于重渊之下,举其所以润洽百昌者听命于阴,而惟其所制,为霜为冰,以戕品彙(各种物类),则阳反替阴而尸刑害之怨。使非假之冰以益其威,则开辟之草木虽至今存可也。治乱相寻,虽曰气数之自然,亦孰非有以致之哉?故阴非有罪而阳已愆,圣人所以专其责于阳也。    先期不听于子羽,则钟巫不弑;爵禄不偏于宋公,则子罕不僭。宫中无“二圣”之称,则武曌不能移唐。燕云无借师之约,则完颜蒙古不能蚀宋。阴之干阳,何有不自阳假之哉?辨之早者,自明于夫妇、君臣、夷夏之分数,自尽焉而不相为假也。

  (三)    乾之九五,乾之位也。坤之六五,坤之位也。五位正而坤道盛、地化光。故乾言造而坤言美,皆极其盛而言之也。    何以效之?“乾知大始,坤作成物”。因乎有者不名始,因乎无者不名成。因乎无而始之,事近武,非天下之至健,不能特有所造;因乎有而成之,事近文,非天下之至顺,不能利导其美。夫坤之为美,利导之而已矣。利导之而不糅杂乎阳以自饰,至于履位已正,而遂成乎章也,则蚑者、蝡者、芽者、华者,五味俱,五色宣,五音发,殊文辨采,陆离斑斓,以成万物之美。    虽然,凡此皆出乎地上以归功于天矣。若其未出乎中,而天不得分其美者,坤自含其光以为黄。玄色冲而黄色实,玄色远而黄色近。实者至足者也,近者利人者也,“含万物”者在此矣。若是者谓之至美。以其丽乎玄而无惭也,故言乎“黄”;以其不炫乎表以充美也,故言乎“裳”。顺道也,实道也,阴位之正也。圣人体之,故述而不作,以兴礼乐而成文章,则成以顺而美有实,亦可以承天而履非位之位矣。    然则黄者言乎文也,裳者言乎中也。以黄为中,是地与青、赤、白、黑争文,而不足以配天。以裳为下,是五与初二三四齐秩而不足以居正。子服椒因事偶占,不足据为典要也。

3.水雷屯

   (一)    夫有其性者有其情,有其用者有其变。极阴阳之情,尽九六七八之变,则存乎其交矣。刚柔之始交,震也;再交,坎也。一再交而卦兴,阳生之序也,故屯次乾坤。于其始交,以刚交柔,不以柔交刚,何也?    阴阳之生万物,父为之化,母为之基。基立而化施,化至而基凝,其不求化而化无虚施。所以然者:阴虚也,而用致实,形之精也;阳实也,而用致虚,性之神也。形之所成斯有性,情之所显惟其形。故曰“形色,天性也,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”。阳方来而致功,阴受化而成用。故乾言“造”,坤言“正位”。造者动,正位者静。动继而善,静成而性。故曰“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”。由此言之,动而虚者必凝于形器之静实。阳方来而交阴,为天地之初几,万物之始兆,而屯绍乾坤之始建,信矣。    乃为玄而言者,谓阴不尽不生;为释之言者,谓之六阴区宇而欲转之。则浮寄其孤阳之明,销归其已成之实,殄人物之所生,而别有其生。玄谓之“刀圭入口”,释谓之“意生身”;抟阳为基,使阴入而受化,逆天甚矣。    夫阳主性,阴主形。理自性生,欲以形开。其或冀夫欲尽而理乃孤行,亦似矣。然而天理人欲,同行异情。异情者异以变化之几,同行者同于形色之实,则非彼所能知也。在天为理,而理之未丽于实则为神,理之已返于虚则为鬼。阳无时而不在,阴有时而消。居阳以致阴,则鬼神而已矣,既已为人而得乎哉?故屯者人道也,二氏之说鬼也。以屯绍乾坤之生,易之以立人道也。

  (二)    呜呼!圣人之以“得民”予初也,岂得已哉?五之刚健中正者,其位是也,而时则非也。处泥中而犯霄露,酌名义以为去留,二虽正以违时,四虽吉而近利矣。违时者以难告,近利者以智闻。挟震主之成者,乃引天时,征人事,曰“识时务者在乎俊杰”,“从吾游者,吾能尊显之”,则二安得不以顽民独处其后邪?此子家羁所以消心于返国,司空图所以仅托于岩栖也。

  (三)    畜之极,亨也;否之极,倾也;贲之极,白也;剥之极,不食也;睽之极,遇雨也。然则屯极而雷雨盈,雷雨盈而草昧启。上六曰“乘马班如,泣血涟如”,屯将无出难之望乎?曰:时可以长者,上也;不可长者,上六之自为之也。    且夫屯虽交而难生,然物生之始,则其固有而不得辞者矣。一阳动于下,地中之阳也。自是而出震入坎之交,物且冒土而求达。乃离乎地中,出乎地上者无几也。水体阳而用阴,以包地外,物之出也必涉焉。出而畅也,则千章之由条,无所禁其长矣。出而犹豫徘徊以自阻也,则夭折而不可长。故方春之旦,雷发声,蛰虫启,百昌将出,必有迅风、疾雨、骤寒以抑勒之,物之摧折消阻者亦不可胜道。非资乎刚健,见险而不肭者,固不足以堪此。    上六与坎为体,与五为比,借五之尊,资阳之力,谁足以禁其长者?而柔不知决,其“乘马班如”,犹二四也。于是而不能出,则竟不出矣。犹乎发土而遇寒雨,乃更反而就暖于地中之阳。首鼠狐疑,楚囚对泣,将欲谁怨而可哉。    呜呼!二四之马首不决于所从者,在坎中而畏险,人情之常也。上出乎险而远乎初矣,然且栖迟迷留,顿策于岐路,夫何为者?甚哉,初九淫威孔福之动人也!震主而疑天下之心,五虽欲光其施,岂可得哉!唐文、周墀所为洒涕于一堂也。周衰而苌弘诛,汉亡而北海死。虽壮马难拯,而弱泪不挥,非所望于懦夫之激已。

4、山水蒙

   (一)    震坎艮皆因乎地以起阳者也。初阳动乎地下,五阳次进而入乎地中,故乾坤始交而屯。综而为蒙之象:阳自初而进二,自五而进上,则屯进而为蒙,天造之草昧成矣。天包地外,地在水中。离乎地,未即乎天,故屯止于坎。沐乎水,即跻乎山,故蒙成于艮也。    当其为屯,不能自保其必生,故忧生方亟,求于阳者,草昧之造也;而有生以后,坚脆良楛有不暇计者焉。逮其为蒙,能自保其生矣,则所忧者成材致用之美恶,求于阳者,养正之功也;姑息之爱,呴沫之恩,非所望矣。    夫以求生益者,待命于人,而得膏梁焉。以养正求益者,待命于人,而得药石焉。其待命于人均也,而所得则别。求膏梁者于生为急,而急则成堕其廉耻。求药石者于生若缓,而缓则自深其疢疾,故屯以慎于所求为贞,而蒙以远于所求为困。    且以膏梁养物者市恩之事,以药石正物者司教之尊。恩出自下,则上失其位。教行于下,必上假其权。慎屯五入险而失位,故授之以建侯之柄。幸蒙五之顺阳而假权,故告之以尊师之宜。圣人之于易,操之、纵之、节之、宣之,以平阴阳之权,善人物之生者,至矣哉!

  (二)    六阴六阳备而天地之变乃尽,六位具而卦之体已成。故卦中有阴阳,爻外有吉凶,而卦与爻受之。蒙之上九,象为“击蒙”,岂俯而击下乎?方蒙而击之,是“为寇”,非“御寇”也。四阴为蒙,二阳为养蒙之主。上将何所击哉?    物之用阴阳也,有过、不及,不及于阴则过于阳,不及于阳则过于阴。所过者不戢,而伤其不及者,如是者寇生于内。阴阳之行,不为一物而设,德于此者刑于彼,故荠麦喜霜而靡草忌夏,况其数之有盈虚,乘乎气之有乖沴,如是者寇生乎外。寇生于内者,恤其蒙而调之,道在于养,二之以“包”为德也。寇生于外者,捍其贼蒙者而保蒙,道在于御,上之以“击”为功也。    夫阴阳之刑害,日与恩德并行于天壤,而物之壮者或遇之而不伤,物之蒙者乍婴之而即折矣。是故难起于鼎革之初宁,寒酷于春和之始复,欲盛于血气之未定,则非击不能御,非御不能包,二之中与上之亢,亦相资以利用矣。不知击者,索寇于内而诛求之迫,斯赢政之以猜忍速亡,而入苙之招,激而使之复归于邪也,蒙何赖焉!

资料/周易外传.txt · 最后更改: 2017/07/14 13:54 由 127.0.0.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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